無冬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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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未竟之夜》番外〈不憶來時〉序&一





 
(序)
 
 
雜沓腳步與槍聲在機械嘀嘀裡紛紜,久未打理的零亂黑髮不時刺痛雙眼,煩躁地撥向兩旁,只見髮尾如褪色橄欖,衰弱枯竭。
 
奮力驅使微跛雙腿不斷逃竄,像隻負傷迷失在水泥叢林的獸。
 
前方,神情陌生的迪文抱著一個人,那名背對著自己的白袍男子寬闊背脊上密密麻麻的血洞,周圍一圈警衛,黑洞洞的槍口全指著長髮凌亂,又哭又笑喃喃自語狀似瘋癲的迪文。
 
哈沃得想呼喊同伴的名,卻早一步中槍,小腿支撐不住虛弱的身軀,摔落地面,久未發聲的聲帶連痛呼都難以支撐,而後輕如鴻羽的被警衛迅速拖進另一條岔道。
 
——研究人員不想讓他們會合!
 
蜷著背在地上拖行,哈沃得腦中思緒一閃,沿路上那些來自不同方向、此起彼落的槍響莫非都是……
 
拖行停止了,哈沃得乏力的側躺在地,四周圍上一圈陰暗,槍枝紛紛上膛。
 
顛倒世界中,哈沃得聽見了槍響,但感覺不到死亡的來臨。也對,因為他們早活在死亡中。
 
他想起一首詩,但已沒力氣念出聲。
 
「聲聲只道不如歸,天涯豈是無歸意……」
 
 
 
 
 
 
 
 
 
(一)
 
 
『十里樓台依翠微,百花深處杜鵑啼。慇勤自與行人語,不似……』
 
朗朗讀書聲中,木門吱呀敞開,青衣小廝帶著一名孩童站在門外,恭敬一禮。
 
小廝說道:「江先生,這孩子就麻煩您了。」
 
被打斷授課,私塾先生臉色不豫,看在江家面子上仍是點點頭,讓小孩上前,問:「千字文學過沒有?」
 
江德誠實的搖搖頭,母親不識字,家裡也沒有閒錢供他上私塾。
 
私塾先生臉色更差,「那三字經?」
 
江德再次搖頭。
 
「……」看江德一身破舊,私塾先生又問:「筆墨紙硯呢?」
 
江德不敢再搖頭了,吶吶地說:「……還沒買。」
 
這下私塾先生的臉真比檀桌上墨汁還黑了。這個江家也真是,要給孩子下馬威,用得著勞煩他麼!
 
在其他學生的竊笑中草草打發江德去角落座位坐著,私塾先生按下不悅情緒,自顧自的繼續上課。
 
江德沒有書籍,亦無紙筆,只能傻坐著,囫圇聽著先生的朗朗吟誦,直到結束。
 
 
回家後,等待已久的江母雀躍地問:「怎麼怎麼,還習慣麼?先生待你好麼?今天都學了些什麼?」
 
江德臭著小臉回答:「教了首詩。」
 
「念給娘聽聽。」
 
「十里樓台依翠微,百花深處杜鵑啼。慇勤自與行人語,不似流鶯取次飛。驚夢覺,弄晴時,聲聲只道不如歸。天涯豈是無歸意,爭奈歸期未可期。」江德搖頭晃腦的吟,還挺有模有樣。
 
「這詩說的什麼?」
 
江德搔搔頭,「……不知道。」一坐下就跟著搖頭晃腦的念,念著念著就背會了。
 
江母噎了會兒,馬上安慰兒子:「咱剛學,不懂也是應該的。明兒早點起,多聽點就懂了。」說罷,就要推兒子去梳洗。
 
「娘,我不想去。」
 
「乖,娘好不容易才求得大夫人同意你上學的。」長期勞苦致使她面容枯槁,憔悴得辨不出多年前的美麗容顏。
 
江德不想讓母親知道大夫人故意刁難他,讓他出醜,又不想繼續忍氣吞聲,於是,江德毅然決然的逃學了。
 
 
翌日,年叔鐵舖甫開張,就看見從屋後偷偷摸摸竄出的江德。不贊同的問:「小子不是上私塾了?」
 
「噓……別讓我娘聽見。」江德人小鬼大的抽了空鑽進屋去,嘆道:「就那個大夫人,心眼忒小!」
 
「嘆氣老得快!」年叔彈了江德一腦門。
 
「唉,別打別打,會笨的。」江德左右閃躲,「上私塾有個屁用,被當傻子看!我力氣這麼大,算數又好,學您做點小生意比較實在。」
 
年叔一聽,也打不下手了。「你娘就是想不開,你那爹……唉,就她死心眼,娘兒倆好好過日子便是了,何苦去認祖歸宗。」
 
「……我沒有爹。」江德小聲說。
 
年叔大掌揉亂了小孩一頭烏絲,「不說了。來,年叔給你看個好玩的!」
 
牽著男孩走進屋內,推開木門,椅上坐著個魁梧青年,聞聲轉過身來,手上還拿著飯碗調羹。
 
「泥郝!」青年憨厚地打招呼,不標準的發音讓江德忍不住發笑,鬱悶心情一掃而空。
 
見江德笑了,青年也跟著笑。
 
「這傻子哪兒來的啊?」江德抽笑著問年叔。
 
「他叫哈沃德,是從盧…什麼國來的鐵匠,想在我鋪子裡學習。」
 
「您肯教?」
 
「教喏!」在青年看不見的角度捏起食指和拇指,悄悄比了個銅錢手勢,年叔無聲奸笑:「學不學得了就是他的問題了。」
 
江德有個祕密,他喜歡新奇的東西,國外來的武器、小玩意兒,每每讓他愛不釋手。但他從不敢給娘知道,娘肯定會滿足自己,可他們家負擔不起。於是……
男孩跳上前,仔細觀察這個長相特別的外地人。
 
「我是江德。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放下碗,端坐隆重的介紹自己:「我叫安格爾˙哈沃德。」
 
「小伙子啊,阿德不想上私塾,你說怎樣?」年叔故意問道。年叔不習慣盧恩話,大多用小伙子來稱呼安格爾˙哈沃德。
 
「撕書?」哈沃德滿頭問號。
 
「私塾,就是讀書、上學、學習的地方。」
 
哈沃德雙眼放光,「學習好!」
 
年叔藉機勸江德,「你看,外國人都懂學習好。」
 
江德翻白眼,「他懂個屁!」
 
年叔搖搖頭,江德就是倔性子,決定好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便不再勸說,坐到哈沃德身邊,兩人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一刻鐘後,哈沃德慎重其事的點頭。跑到江德身邊,雙眼放光,用不流利的洛陽話開始荼毒小孩。
 
「學習好!重要!我叫你盧恩話!」
 
「啥?」江德有聽沒有懂。
 
年叔幫腔翻譯:「他說他要教你盧恩話!」
 
江德狐疑地在年叔和哈沃德兩人身上來回,心底想了幾回,覺得這主意似乎不賴,學盧恩話將來說不定能到國外買賣,比上私塾被嘲笑強多了,自己並不吃虧,便欣然同意了。
 
看小孩點頭,哈沃德喜形於色,跳下椅子,殷勤地把小孩拉到炕上,開始教學。
 
第一課,先從名字開始!「迪一刻,叫你我的名字,哈沃德,哈、哈、哈。」
 
「哈哈哈!」
 
「泥學得好快!」哈沃德笑彎了眼。
 
「哈哈哈哈哈!」江德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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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        北宋   晏幾道
十里樓台依翠微,百花深處杜鵑啼。慇勤自與行人語,不似流鶯取次飛。
驚夢覺,弄晴時,聲聲只道不如歸。天涯豈是無歸意,爭奈歸期未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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