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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未竟之夜》章之七〈沙之痕‧海之聲〉16










 
第十六節
 
 
處變不驚的那迦一開始以為腳上感覺到的搖晃是地震。
 
直到耳尖地聽見了不屬於電影中的爆炸聲,直到滿身傷痕的艾利俄衝進房間,直到他被不由分說地帶到齊爾面前,才被殘酷的現實敲醒——
 
他的同伴來救他了!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流氓方式!!
 
 
那迦臉色鐵青,戰戰兢兢地在齊爾面前坐下,彷彿等待宣判刑期的犯人。
 
齊爾衣著潔淨整齊,神色平穩,彷彿外頭的爆炸和打殺聲只是微風偶過的跫音,他依舊用讓那迦毛骨悚然的眼神望著他,問了同樣的話:「你想回去嗎?」
 
眼前這陣杖,他敢說實話嗎?動輒得咎啊!
 
那迦嘴閉得比蚌殼還緊,齊爾彷彿在他心裡裝了竊聽器,直言無諱:「你想回去吧。儘管我待你如此好……你仍不想留在我身邊。」
 
齊爾哀怨的口氣讓那迦一時衝動破了功,「我又不是流浪狗,誰對我好就留在哪,我有家的。」
 
以為自己找到了問題的癥結,齊爾雙眼一亮。「這裡也可以是你家。」
 
那迦轉過頭不看齊爾,伸出手指搔搔髮根。「不是這樣說的,家……是種感覺。」或許不那麼舒適,但是能夠安心休息的,有家人的場所。
 
「是麼……感覺?」齊爾在資料庫中搜尋這「感覺」是怎樣的定義,最後得出了結論:大概是習慣一類的東西。
 
「我懂了。」齊爾點頭,一臉理解。這讓他更確定了原本的決心:「所以,住久了就有感覺了。」
 
「啊?」那迦突感不妙。
 
 
 
 
「高等聖屬性淨化術並不多。」暫時撤離到安全區域,黑晝皺著眉思索著可用的戰力,「這裡除了雷斯堤爾小朋友之外,還有別的人會用嗎?」
 
雷斯堤爾忙著照顧伊法,於是瑪嘉雷特代替他回應:「沒了。」
 
「驅魔系神職本來就不多,裡頭的惡靈大軍你們也看見了,光一個十字驅魔完全不夠。」敵人數量太多,勢必得多找點幫手,況且……照他們的情報來看,只怕裡頭的魔物有不少狂暴惡靈。
 
「小雷。」一旁休息的伊法虛弱地出聲說著,「通知你師伯,讓他們連絡羅非斯坦家。」羅非斯坦一族自古便是驅魔系神職家族,是可靠戰力。
 
「好。」
 
「只有神職不夠,還要另外找人來牽制惡靈的行動。」另一方面也要多找點人來保護神職的安全,以及在神職休息的時候抵擋惡靈的攻勢。普隆德拉這次捅出的簍子夠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擺平的。他是能從刺客工會播些人來幫忙,但怕反給普隆德拉那群人藉口來找碴。
 
「我們會連絡吉芬塔,他們在吉芬城外搞出了這種東西,吉芬塔不會善罷甘休的。」盡全力防範古城勢力入侵的吉芬,若是知道普隆德拉竟敢在他們的城鎮附近製造狂暴惡靈,鐵定氣得連法杖都捨得拗斷。伊法已經可以想像凱隆大魔導會氣出幾條皺紋了。
 
「順利的話,驅魔神職我能調個十來個左右。」惡靈數量再多,也並非源源不絕,黑晝忖著,常駐夢羅克金字塔群的古墓派和部分工會成員的感情還算不錯,他們應該會幫忙。
 
瑪嘉雷特突發奇想:「需要叫凱特……我們的同伴他們來幫忙嗎?」
 
但黑晝拒絕了。「不,雖然你們的實力可以以一擋百,但可以的話盡量不要出手,太引人注目了,只怕會惹上麻煩。」
 
瑪嘉雷特想想有理,於是乖乖站回艾勒梅斯身邊。
 
這事件受傷最深的除了那個受重傷的修道院長老,就是艾勒梅斯了。偏偏這兩個也是出事後最沉默的。修道院長老除了必要的戰力分配和援兵對話之外,總是面帶愁容的躺坐著休息;艾勒梅斯更是冷硬著臉,一語不發。
 
瑪嘉雷特小心翼翼地觀察艾勒梅斯的神情,擔憂不已又無計可施,認真思考著是不是該召來賽依連讓艾勒梅斯痛扁一頓,但又怕造成反效果讓艾勒梅斯心情更差。
 
苦惱啊。
 
 
 
 
接到訊息後,各路人馬—尤其是吉芬塔勢力—迅速到齊,除了了解事發狀況外,也要擋住經由實驗室人員進出的暗道而出,蔓延了半個工會城領地的亡靈們。
 
惡靈蜂湧而出,枯骨搖、殘布揚,不死魔物特有的腐臭四溢,令人亟欲昏厥。
 
「……靈魂腐朽的味道。」源源不絕傳來的臭味讓狂怒之下親自出馬的凱隆大魔導皺緊了眉頭。
 
凱隆大魔導的真實年齡比伊法大了不止一些些,卻比伊法用心維持外表與身材多了,她容貌並非傾國傾城,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獨特個人魅力。
 
與盤旋、巡視領地的古城惡靈不同,此處的惡靈們散發的是更決絕、更悲戚的氛圍。受盡折磨,痛苦的不死者們只能以活人生血來撫慰身心的空虛。吞噬!撕裂!咬碎!生前壓抑的慾望被無限放大,愈愛愈是痛苦的極致。
 
是怎樣的殘忍,才能對同類的國人靈魂下這樣的毒手?不忍地閉上眼,凱隆大魔導沉澱下心情,宣令:「守住北方出口,絕不能讓任何惡靈危害到吾吉芬人民。」
 
 
各方人馬紛紛進駐,場面被迅速有效的控制住了,惡靈逐漸往南退,各工會城的成員獲報後也奮力擊殺著城池附近的惡靈。
 
望著前方混戰,瑪嘉雷特擔心地瞥了眼面無表情的艾勒梅斯,忍不住喃喃道:「不曉得艾勒梅斯的父親在哪裡……」一片混亂,只怕是尋不著、也認不出了。
 
黑晝聞言,腦中靈光一閃,心裡暗道糟糕,立刻讓人喚回在前線幫忙的雷斯堤爾:「小朋友,快回伊法身邊!」
 
 
 
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雨;戰後方,伊法正倚著牆休息,一名剛轉職、戰力太弱而被黑晝派來照顧伊法的金字塔群古墓派牧師正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畫圈圈。
 
「唉——」就算幫不上忙,留在現場至少還有精彩的可看,總比在這無聊好。一口氣才吐了一半,牧師就被身後徒生的寒意給逼起警覺心。
 
漏網之魚?怎麼可能!
 
一起身,連來者是誰都尚未看清牧師就被一股巨力給打飛,碰地一聲撞倒了數個花盆,手腕、腰側數道血痕淋漓。痛得連哀嚎都發不出,牧師張大了嘴喘氣,排山倒海而來的痛楚讓他腦中一片空白。噢是哪個天殺的……
 
「你還是一樣粗魯。」伊法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生死交關時刻,蒼白臉上卻隱約帶著笑。
 
「————————」腹口利牙開闔,周身泛著與一般惡靈不同的暗紫色光芒,狂暴惡靈喃喃念著無法辨識的語句,步步逼近。
 
「我聽不到。」
 
更近了,狂暴惡靈卻猶疑地停下腳步。披著破爛斗篷的骷髏頭上,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鎖著伊法。
 
半晌,狂暴惡靈虛空前行,腹部異生、布滿利牙的嘴大張,一開一闔地仿若渴求著活人氣息,枯骨指節伸出——
 
瞬間,聖光如利刃從天而降,凌厲地削減了狂暴惡靈四周張狂的黑霧。
 
一次比一次猛烈,一刀比一刀銳利,神聖光芒無空隙的籠罩,不間斷的攻擊,震得惡靈弓起了背脊,屍骨表層亦開始出現裂痕,卻還是不死心地持續往武術宗師走去。
 
情急之餘遠遠地使出了「十字驅魔攻擊」,雷斯堤爾高舉著法杖遙指惡靈,忍不住一路急奔而來的喘氣。
 
「離開他!」不管是誰,都不能傷害師父!
 
隨後而來的黑晝,驚訝地望著雷斯堤爾,這孩子剛剛……好像沒有詠唱十字驅魔的禱告詞?
 
 
聽而不聞雷斯堤爾的警告,亦不在乎幾乎將自己消滅的神聖之力,狂暴惡靈緩緩前行,緩慢地,在致命的光芒中抬起了右手。
 
握緊了法杖,雷斯堤爾正欲再次施展十字驅魔,卻被黑晝阻止了。
 
「不需要。」望著近乎灰飛煙滅的,老友的亡靈身影,黑晝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撐不久了。」
 
 
「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配合對方伸手的角度,伊法抬起頭輕聲問。
 
真切的,絕對的,分離;在自己眼前重新上演。
 
枯骨輕觸青年臉頰,用盡魂魄消散前僅剩的最後一點力量,惡靈湊近了伊法左耳耳畔,開口:
 
『伊法。』
 
那是他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呼喚他的名字。
 
乾枯、沙啞、近乎耳語,在靈魂崩壞的雜聲中顯得微乎其微,伊法卻聽清楚了。
 
揚手覆上對方的,緊握。伊法啞著聲音:「這次,我會好好活著。」
 
不會逃避地出國遠颺,也不會發現無法排解痛苦後,自虐式地回到修道院裡燃燒生命。他會好好保護這個,對方即使發了狂,仍不忍傷害的身體。
 
刺眼白光裡,泛起一絲絲治癒術的綠芒,點點柔亮圍繞著即將消散的黑霧;一如得知他名字的那天,不擅長治癒術的他也是這般誠心的緊握對方的手,想治好上頭的傷。
 
狂暴惡靈身影崩解的瞬間,伊法的淚亦隨之滑落。
 
一切都……結束了。
 
 
 
看見伊法的淚,雷斯堤爾全然慌了,像個孩子只能乾著急卻幫不上忙。
 
「別自責。」不擅長安慰人的黑晝只能拍拍雷斯堤爾的頭,彆扭又粗魯地揉個幾下。
 
雷斯堤爾還是不敢走上前,他沒做錯,對方是企圖對師父不利的狂暴惡靈,可師父是如此的傷心……他心中充滿罪惡感。他更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艾勒梅斯—據說是狂暴惡靈的兒子—就在後頭,他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態度來面對他。
 
「……為什麼,你確定他會來找師父?」
 
遙望著已然回歸虛無的靈魂、獨自落淚的伊法、沉默地觀望這一切的艾勒梅斯,猶豫了會兒,黑晝終究還是開口回答:「因為……惡靈最渴求的就是,最愛之人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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