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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未竟之夜》章之六〈啟海伊洛〉15











 
 
第十五節
 
 
刺客工會最深處,比會長房間還要神秘的、充滿蜘蛛的石室裡,來了一位稀客。
 
貴客一入石室,活了太長時間因此總是陷入沉睡的黑髮女子登時就醒了,室內大小不一的蜘蛛們也齊刷刷地撤了一大圈,讓道與他。
 
來者她十分熟悉,專精毒藥、毒物故與她交情最深的前任會長,黑晝。
 
 
女子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睡糊塗了,卸下會長職務後就巴不得離工會核心的會長室與此處越遠越好的黑晝,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直到黑晝的目光對上她,女子才渾身一懍,驚覺:有任務!
 
黑晝沒有半句廢話,劈頭就是指令:「『岩海』。」
 
女子挺起背脊,目光移上地圖,覆誦:「『岩海』。」
 
像是水滴入了沙,地圖上刺客工會處長年盤據的蜘蛛團子微乎其微地震了一下,接著起了一陣小騷動,小蜘蛛山裡鑽出了一隻圓蛛,立在山頭,泛著紅光。
 
「現在開始監控他的所有行動,任何一個停留,務必記錄細微方位。」
 
女子點頭。
 
就在黑晝走後不久,發著紅光的圓蛛開始有了動作。
 
圓蛛小小的八隻腳在地圖上奔波,從工會到了夢羅克、從夢羅克到了吉芬、走出城外西南停了一會兒、回吉芬、然後到了普隆德拉……最後,在普隆德拉東方海岸邊的白色小方塊中,停下了腳步。
 
女子一連觀察了數天,圓蛛乖巧地待在方塊中,偶爾左踏出一腳,偶爾右挪個幾步,都不脫方塊的範圍。
 
圓蛛健康狀態良好,她卻開始渾身發冷。
 
 
日殞、黑晝、艾瑞伐斯,個性與專長各異的這三人都出自同一師傅門下。
 
刺客工會儘管歷史悠久,也未曾出過這麼一個三項全能的高手,是以當剛上任的前前前任會長將來歷不明的那人帶回工會並待為上賓時,著實起了一陣騷動。
 
總是清冷的刺客工會裡瞬間炸了鍋,有好奇的、有不滿的、有漠不關心的,更多的是出手挑釁、找碴的。
 
前前前任會長也不管,任由他們玩去;誰知短短一周內,傾巢而出的菁英們全部鎩羽而歸。
 
輸給一個外人就算了,還是個長了張娃娃臉看不出年齡也不曉得出身的外人!菁英們狠狠地被挫了銳氣,像失了牙的虎,乖順了好一陣子。他們不懂這人是怎麼學會的三項全能,他們更搞不懂的是,會長是上那兒找來的高手?!
 
一周內就搞定了因會長交接而顯得浮躁不定甚至帶了點危險的工會氣氛,高手深得前前前任會長喜愛與信任,前前前任會長甚至沒讓她在高手體內殖入圓蛛血。
 
會長從不派暗殺任務與他,他在刺客工會裡的工作就是,吃、喝、睡、與訓練新血。
 
前前前任會長召集了所有刺客預備生,讓高手慢慢挑、仔細挑、自個兒挑,挑幾個順手順眼的來訓練,最好還能作儲備會長。
 
高手就不客氣的放手挑了,他三項全能,也只挑了三個學生,一是前前前任會長的親戚日殞,二是日殞的堂弟黑晝,三是蓋爾家獨子艾瑞伐斯。
 
這一挑讓所有人都傻眼,不是說這三個孩子不好,只是……全工會的預備生莫不是沒比這三個好的了嗎?怎生偏偏挑了這……日殞太脫線,黑晝太懶散,艾瑞伐斯……身為蓋爾家獨子有萬貫家產的他根本就是玩票性質啊!
 
暫且不論那散了一地的眼鏡碎片,這三個孩子倒是樂得有高手可以指導,整天玩……學得不亦樂乎。
 
 
於是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晃眼三個小毛頭都長大了。
 
同在高手門下的三人一如預料的十分傑出,因學科不同各有擅場,沒有半點爭鋒相較之心,和諧融洽的成了好兄弟,更讓人佩服高手的心思之綿密、用心之良苦。要知道刺客工會自古以來因為同儕之間的爭強比拼而造成的損傷可是遠比任務時出了意外還要來的多!
 
經過高手多年的相處與訓練,三人實力的進步自然不在話下,但對深居石室的女子來說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們在學科上的進步,而是心靈上的成長。
 
日殞脫線,長大後固然還是脫的,線頭卻剪短了並藏得極好;黑晝懶散,長大後固然還是事事不沾,擔下責任卻是辦得比誰都好;艾瑞伐斯玩票性質,長大後還是玩票性質,可女子就是知道有哪裡不同了——她和蓋爾家淵源雖深,與身為會長第三順位又早死的艾瑞伐斯卻極少有機會見面,讓她無法進一步得知哪裡有了哪種不同。
 
 
前前前任會長有了高手這個鎮會之寶,很順利且平安的當了將近二十年的會長後把位子移轉給日殞。近二十年的勞心勞力讓前前前任會長在卸任一年後便過世,前前前任會長去世後數月,高手左右手各提著一個竹藍說要外出郊遊,這一去至今不知所蹤。
 
過了幾年,艾瑞伐斯結婚了,生了一個男孩艾勒梅斯。
 
然後艾瑞伐斯死了、日殞死了、艾勒梅斯也死了。
 
只一晃眼,就剩黑晝一個。
 
 
女子知道事事不沾的黑晝有時候異常執著,譬如艾勒梅斯的死。
 
當黑晝得知艾勒梅斯死訊時簡直氣瘋了,不止是因為艾勒梅斯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不止是因為艾勒梅斯強得不該輕易死掉、更是因為艾勒梅斯和他爸艾瑞伐斯一樣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所以女子也知道,黑晝其實是很執著的,對於艾瑞伐斯的死。
 
但她萬萬沒料到黑晝的執著可以持續這麼久,黑晝不是調查艾勒梅斯的死才想起調查艾瑞伐斯的死,他是一點一滴不曾間斷慢慢累積的,三十幾年的布局。
 
 
該是多可怕的對手才能在黑晝的探查下堅持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被查出什麼。女子才這麼想,蜘蛛們又起了騷動,原來黑晝又回到石室內。
 
黑晝沒有開口問女子這幾天的觀察結果,他的目光定著在地圖上,冒著紅光的圓蛛沒有乖乖地待在該待的地方,跑到了艾爾帕蘭城內。
 
「什麼時候過去的?」黑晝問,神色有些異常。
 
「今天早上。」
 
等比縮小的地圖只能提供大致方位,圓蛛就停在代表運河的藍色圓圈的外圍,黑晝喃喃:「艾爾帕蘭西南……」
 
「艾爾帕蘭西南都是些什麼地方?」不曾離開過夢羅克的女子問。黑晝臉上肌肉有些抽搐,想必那不是什麼好地方。
 
「鍊金術師工會!」
 
女子不懂黑晝為何咬牙切齒,她長年待在石室裡,外界的消息只能從歷任會長口中得知,他們不說的女子自然不清楚;她也不想要事事清楚,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清楚反而痛苦。但此刻她突然迫切的想要弄懂這麼多年來黑晝到底執著什麼,眼看黑晝轉身要走,女子不自覺的出聲叫住了他。
 
千言萬語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女子略帶懇切地望著黑晝。
 
「五百年前……因為懷孕而行動不便,差點被仇家追上、性命垂危的我,是薩德先生救的;幸運撿回一命卻失去孩子與所有族人、無處可歸的我,是蓋爾先生的安排才有今天的安穩日子。我……」
 
這些黑晝都知道,他眼睛死盯著停在艾爾帕蘭西南角不動的圓蛛,耳裡默默地聽著女子難得的發表意見。
 
「我到死也不敢忘卻他們的恩情,所以……希望您別再查下去了。」
 
黑晝一震,目光迅速調轉到女子身上。「為什麼?」他已經查了這麼多年,為何此時才叫他停手?難道她知道些什麼卻一直隱忍不說?
 
「……沒有薩德先生找不到的東西,人也好物也好,除非是隔絕於土地之外或是深埋大海之中。蓋爾家的每個子孫都是薩德先生視如己出的心肝寶貝,只要還在這塵世上,他就算折了歲壽拆了本體也一定要找出來。」薩德先生不會找不著,除非……他不找。
 
聽到大海,黑晝眼底有些動搖。有次伊法被他纏得煩了,確實脫口說過丟進海裡了這樣的話;可黑晝一點也沒當真,這老狐狸的話向來沒一句真。
 
他收起思緒面對女子,對這個寂寞地活了五百年、對工會默默奉獻、命運多舛的女性,他向來很是敬佩。
 
「薩德都不打算追究了,我也不強求能要回什麼,事情已經發生,拿回來也無法改變艾瑞伐斯死了這個事實,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黑晝走到女子身旁,低聲說道:「你我都知道艾瑞伐斯重傷時地圖上含他在內有三個人,但是我們都錯了,我後來才知道現場還有第四個人,最無辜的第四個人……」
 
那年艾勒梅斯才八歲,還沒懂愛,就先學會了恨。
 
一個八歲大的孩子親眼目睹父親重傷,神職者的母親不僅袖手旁觀更強行以傳送之陣將他傳送至其他地方……
 
所以黑晝從頭到尾都反對艾瑞伐斯娶那個瘋女人,當年朵雅撫著肚子告訴艾瑞她懷孕了要他娶她時,艾瑞一點驚訝也沒的只回了三個字:「喔,好啊。」半個月後兩人就結了婚。
 
誰也沒想到艾瑞的逢場作戲會演變成奉子成婚,偏偏他的理由正當得足以堵住所有反對者的嘴——「我不能讓蓋爾家的子孫變成私生子。」他們更想不到的是,那個女人……丈夫有難她不但不阻止,還帶著兒子去看現場!
 
小時候艾勒梅斯不懂,他們也不忍心提起……沙漠中的決鬥沒要了艾瑞伐斯的命,重傷未治加上傳送之陣的空間移動損傷,艾瑞伐斯是在別地方斷的氣。長大後的艾勒梅斯,面對那張和艾瑞幾乎一模一樣,也選擇了和艾瑞一樣道路的大孩子,也沒人說的出口。
 
當代表艾瑞伐斯的圓蛛重傷後還在沙漠中勉力移動,最後用盡所有氣力倒在聖卡畢利那修道院境內的時候,好脾氣如日殞也狠狠詛咒一定要找出兇手為他報仇。
 
一切有如電光石火,他們派出尋找艾瑞伐斯遺體的人員全被擋在修道院外,錯失了黃金時間後從此再也沒有任何線索。
 
他們連痛罵屬下無能的時間都沒有,當晚又接到了另一個惡耗:最重要的關係人朵雅自殺身亡。死前她剖腹早產下了艾蜜莉雅,除了薩德沒人知道她為什麼自殺、用什麼方式自殺、死前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朵雅的死訊也嚴密封鎖,就連艾勒梅斯都不曉得自己的母親早已死亡。
 
隔日,與艾瑞伐斯決鬥的那名暗殺者也死了。代表他的那隻圓蛛在沙漠中暴斃,當時擔任會長的日殞馬上派人前往調查,事發地點什麼都沒有留下,血跡、屍體、打鬥殘跡什麼的,全部沒有,只有放眼望去一片無邊無際的黃沙。
 
此後,想拼湊出真相只能依靠這世上僅剩的三名知情者——薩德、艾勒梅斯和伊法。
 
女子驚呆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死的、死在哪裡、為了什麼,確實已經不重要了。孺慕父母是孩子的天性,儘管他們極度不稱職……艾瑞伐斯是個爛人,可再爛他也是艾勒梅斯的爸爸;朵雅是個瘋子,可再瘋她也是艾勒梅斯的媽媽。我原本打算,如果有天艾勒梅斯突然想知道真相,我這個當叔父的可以讓他不必親自去面對傷口;但現在……我倒懷疑他知道的比我這幾年來辛苦蒐集到的還多。」
 
他親自到研究所問艾勒梅斯關於柏伊亞嵐之淚的下落時就強烈得這麼覺得。找艾勒梅斯問柏伊亞嵐之淚只是個藉口,艾瑞伐斯的死和寶石一點關係也沒,他也摸過那寶石,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他只想藉此試探艾勒梅斯還記得多少當年的事,而結果……
 
黑晝深深嘆氣。「你是第二個叫我別再查了的人,第一個是艾勒梅斯。」
 
女子這回嚇得下巴都快掉了。
 
研究所裡,艾勒梅斯表現出放下憎恨執著的豁達,他一方面安心一方面煩惱;這一把糊塗帳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當年艾勒梅斯太小,他深怕他誤會了什麼或錯怪了什麼。
 
薩德肯定全盤知道,但他不會說,黑晝也逼不了這位人形魔物開口,於情,薩德可是和他曾曾曾……曾祖爺爺有交情的長輩;於力,他也沒百分百自信能撂倒這隻起碼有五百歲的沙妖。
 
蓋爾家的祖先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他對蓋爾家忠心耿耿,五百年來不起二心的守著每一位少爺小姐,艾勒梅斯小時候和死後的家族企業全都是薩德他在管理。
 
黑晝從不問艾勒梅斯死後這龐大的家產該怎麼辦,這是蓋爾家的家務事。五百年前蓋爾家當主帶著薩德前來和刺客工會談判時就說得很明白,不准刺客工會私下或接下任務調查蓋爾家。
 
當主只是個商人,但他有薩德,在沙漠裡和薩德對上無疑是十分不智的,因為他是「薩德」(sand),更因為他們是刺客。
 
黑晝明知薩德知道的比現今還活著的任何人都要多,偏偏他一個字不能問。『我討厭有老鼠在我家徘徊刺探,來一隻就讓薩德捏死一隻。』——這是那位當主直到今日還讓無數刺客戰慄的名言。
 
「艾勒梅斯就要回來了,我只想在他回來之前把這事解決。」
 
「薩德先生他……知道艾勒梅斯要回來了嗎?」
 
「不用擔心,艾勒梅斯自然有辦法通知他。」對方是薩德,艾勒梅斯多的是方法連絡。
 
只是事到如今,黑晝自己都說不清艾勒梅斯知道他找伊法幫忙、伊法知道艾勒梅斯復活、艾勒梅斯知道小朋友是伊法的兒子,這三件隨時都可能合併發生的糟糕事態哪個比較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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