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冬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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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未竟之夜》章之六〈啟海伊洛〉06











 
 
 
第六節
 
 
小服事畢夏普就這麼傻了老半天,雖然不明究理的雷斯堤爾想留住他關心一番,無奈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也就任由他了。
 
 
如同來時一般低調的離開了大教堂,雷斯堤爾沒有馬上返回自己位於普隆德拉城北的小屋,而是先轉到商店街上買了一小罐蜂蜜。
 
聖卡畢利那的父老兄姐們不怎麼願意讓雷斯堤爾住在大教堂的宿舍裡——他們說裡頭充滿了臭蟲,就算只是小小的被咬了一下,也是又痛又臭的讓人受不了。在雷斯堤爾長老之子的身分曝光之後,這樣的反對聲浪到了極點,還好在這同時他也升上了祭司,有了搬出宿舍的好理由。
 
經過父老兄姐們的千挑萬選,最後在位於普隆德拉城北、妙勒尼山腳下的湖邊蓋了棟小木屋。
 
雀屏中選的原因第一是安全,沒有太過兇殘的魔物出沒;第二是環境清幽,沒有俗人的紛擾,因為山上就是迷藏森林,巴風特一族的巢穴——雷斯堤爾怎麼想都覺得這兩點有著微妙的……總之,既然是父老兄姐們的好意,他也就欣然接受,於是從那之後他就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普隆德拉北郊平時人煙稀少,又鄰近傳說中有瘋兔王居住的山區,因此草裡林間總可以見到不少瘋兔蹦來跳去。早些年雷斯堤爾還住在這的時候,因為經常給牠們餵食,養大了膽子連籬笆都阻擋不了牠們跳進院子竄來竄去;他走後沒了東西可吃,恐怕牠們也沒興致來了,加上現在天色已暗,瘋兔幾乎都回巢休息了,讓原本以為可以瞧見一兩隻瘋兔的雷斯堤爾有些失望。
 
小時候師父經常帶他到草原上踏青,他總是追著瘋兔滿山跑,也常逮著了瘋兔就吵著要養來當寵物;但師父總是笑笑地接過瘋兔,順順瘋兔被他抓皺了的一身柔毛,說了幾句話然後放走。
 
師父說,如果他真想待在你身邊,就算放他走,他還是會跟上來;如果比起你,他有更想待的地方,那麼就算強留在身邊,他也會想盡辦法逃走。
 
被放走的瘋兔,沒有一隻願意留下來。這時師父總是比他還失望,然後鎮重地說,我們下次再來。
 
好幾次他都想告訴師父,雖然瘋兔白白軟軟的很好玩,也沒有讓他喜歡到非要瘋兔陪他不可,但師父的神情又認真的讓他說不出口。
 
其中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師父多說了一些話。
 
『人也好、魔物也好,能找到願意永遠陪在你身邊的對象,是非常幸運的事。人一生中能擁有的幸福是有限度的,如果遇上了能讓你感到幸福的人、事、物,一定要好好把握;就算有天對方離開了,也有足夠多的回憶來支撐你走完剩下的路。』
 
『師父現在幸福嗎?』坐在草地上,小小的他偏著頭問。
 
『很幸福喔,因為能讓我感到幸福的人,一直在我身邊。』師父和平時一樣笑得很開心。他幾乎沒看過師父傷心的表情,記憶裡的師父總是像什麼煩惱都沒有的溫柔、開懷地笑著。
 
然後師父摸著他的頭,像是擔心又像發誓似地說著。『我會代替你的親生父母好好地照顧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為了不辜負包括我在內的、那些保護及撫養你長大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小小的他只能點頭說好,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好笑,師父這麼語重心長的叮嚀,好像他隨時都會死掉似的。
 
 
 
回到自己位於湖邊的獨棟小木屋,雷斯堤爾一手拿著鑰匙開鎖,一邊目光掃過凌亂散落於門外的痕跡,小小的野獸獨有的腳掌印。
 
進了屋,雷斯堤爾先點亮了燈,接著打開廳內的窗戶通風。雖然是送給自己的小屋,但雷斯堤爾當上聖堂神官後並不常住在這兒,他通常處理完公事後就直接在辦公室裡的小房間睡下。
 
每個聖堂神官都有自己的專屬空間,除了一定要留的辦公室,其它房間可以依照不同聖堂神官的不同需求裝潢成想要的樣子;有人裝潢成書房、有人當作研究室、還有人直接把隔間打掉,變成超大空間的辦公室;雷斯堤爾則是在裡頭擺了張小床,充作休息室使用。
 
對雷斯堤爾而言,只要是乾淨舒適的地方就可以休息;同樣是睡覺,直接睡在休息室裡方便多了,但偶爾還是得回家整理整理,以便需要時隨時可以使用。
 
 
雷斯堤爾在屋裡繞了一圈,信箱裡、門縫下、窗沿或是任何可以塞東西進來的縫都沒有信或紙片;只好暫時作罷,將剛才上街買的東西全數擺在餐桌上,轉身開了櫥櫃,拿出茶葉罐與茶壺,打算替自己泡杯藍草茶。
 
等待茶水燒開的時間裡,雷斯堤爾側頭注視著一旁的小木窗。
 
晚風徐徐的吹拂著窗簾,優美起伏有如波浪,可惜發不出雷斯堤爾最愛的海濤聲;這也是雷斯堤爾喜歡待在克雷斯特漢姆古城的原因之一,臨海的克雷斯特漢姆有著和聖卡畢利那一樣的老牆古樹、微鹹海風,以及海浪拍打著礁石的破碎聲——令人懷念的,故鄉的氣息。
 
一會兒時間後,水燒開了。
 
在雷斯堤爾泡茶的過程中,身後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雷斯堤爾恍若未聞的直到藍草葉在熱茶水裡舒展開來才端著杯子轉身回到餐桌旁。
 
將茶杯放到桌上,雷斯堤爾拉開椅子坐下,在他的正對面,一頭頂著犄角的小巴風特不知何時跳上了桌,小鐮刀大剌剌擺在腳邊,低頭撓著爪子和蜂蜜罐的封口結繩奮鬥。
 
小巴風特瞇著眼全力對付難纏的繩結,但不知是技巧太差還是這結綁得太結實,怎麼就是解不開。
 
抓撓了半天,看對面的神官悠哉地捧起杯子吁地吹散白煙,一整個愜意,小巴風特放開爪子,不解了。
 
一屁股坐在桌上,圓滾滾的大眼直盯著雷斯堤爾,頭歪向左邊,瞧瞧;頭歪向右邊,瞧瞧;動動鼻子,小巴風特思考了一會兒,毛茸茸的小掌拍著蜂蜜罐,「開開!」他是有教養的小巴風特!蜂蜜罐要好好的打開才能吃!
 
稚嫩童音配上可愛娃娃的外表,足以融化大多數人類—尤其是年輕女性—的心防,但雷斯堤爾可不吃牠這一套,依舊慢條斯理的喝著茶。
 
等不到回應,小巴風特嘟嘴嘟得兩頰都鼓了起來,接著注意力回到剛剛覺得不對勁的事上,「你怪怪的。」
 
「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小巴風特伸長了脖子嗅了嗅。那不是好味道,也不是應該出現在神職者身上的味道。
 
雷斯堤爾一把扯開繩結掀開蜂蜜罐封口,濃郁的蜂蜜香氣一湧而出。
 
小巴風特歡呼一聲撲了過去,奇怪的味道馬上被拋到腦後。
 
看著興奮得整顆頭都塞進蜂蜜罐的小巴風特,雷斯堤爾心中悄悄的吁了口氣。
 
他以為換過衣服又經過飛空艇回程的這幾天,研究所的氣味應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沒料到還是過不了巴風特的關;還好來的是這嘴饞又迷糊的小小巴風特,眼前有滿滿一罐蜂蜜可吃,別說向師兄們打小報告了,說不準已經把他身上有味道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等小巴風特重新抬起頭,已經是五分鐘後的事了。
 
只見小巴風特意猶未盡地舔著沾了滿嘴的蜂蜜,雷斯堤爾笑問:「吃飽了?」
 
還忙著舔嘴邊甜味的小巴風特沒有餘裕回答,只輕輕的點了下頭。
咂著嘴巴,等粉紅色小舌頭忙完了,小巴風特早吃了一肚子滿滿的蜂蜜,躺在桌上吁著甜氣,雷斯堤爾也喝掉了半杯茶。
 
該是談正事的時候了。
 
 
「我等了你好久。」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小巴風特打了個飽嗝。還是蜂蜜最好吃了!
 
以巴風特族的年齡來算,眼前的小巴風特不過是幼童,稱他為小小巴風特也不為過,但他的身分卻一點也不尋常——他是巴風特族駐塵世軍參謀的獨子,也是擔任駐塵世軍團長的巴風特族第五皇子的義子。
 
 
聖堂神官與巴風特皇族之所以能在夜風晚燈中和平共處,全因數百年前的那場戰爭——
 
「諸神黃昏」後,擁有強大力量的神族與巨人族幾近崩潰、塵世秩序大亂,許多異世界的種族們紛紛穿越屏障而來,試圖侵略塵世,巴風特就是其中的一族。
 
是時,聖卡畢利那的長老們率領修道院全體與同盟們共同抵抗巴風特大軍的入侵,在擊潰了數量龐大的巴風特軍團後,與巴風特首領陷入了苦戰。
 
長時間的戰爭讓雙方死傷慘重,然而此時戰場上卻出現了另一支巴風特軍團。就在所有人類都不約而同感到絕望的同時,偵查兵卻探得兩支巴風特軍團竟開始自相殘殺的消息。
 
 
「叛軍首領非常的厲害,而且很聰明;他不直接打王城,反而帶著所有士兵跑到你們的世界來,要讓我們以為他沒有威脅性,然後在這裡壯大勢力以後再打回去。還好爸爸比他還聰明,識破了他的計謀,和義父一起到這裡來解決他!」
 
「最後解決掉他的是我們。」雷斯堤爾溫馨提醒。
 
「那是因為!」小巴風特摸回被丟到一旁的小鐮刀,用刀柄咚咚的敲著桌面。「惡魔是很難死透的!要是看起來宰了他結果被他偷偷溜走了,還不如讓你們的祖先把他封印起來!反正義父的任務也不是宰了他,只要讓他不會回去搗亂就好!」
 
「爸爸跟我說過,你們的祖先為了這個封印付出了很多代價,像是你義父的爸爸和媽媽,很早很早就死掉了;所以不要給你們添麻煩,因為要是封印壞掉了,最麻煩的還是我們。」
 
「不愧是參謀,能讓你深刻的了解這點,真是成功的教育。」
 
小巴風特驕傲的昂起了下巴,「那當然!連義父都聽爸爸的話呢!」
 
「所以呢,只要你們修道院還維持一天在迷藏森林的駐軍,我們就一天不會下山。」小巴風特黝黑的眼直盯著雷斯堤爾。「昨天我偷聽到爸爸開會時說:『吾王五子乃守信之子,絕不違背協定;塵世不過二十餘年,人類便忘卻教訓,愚蠢至極。』」
 
小巴風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搔搔頭問:「二十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啊?爸爸都不告訴我,還叫我不要問。」
 
「參謀說得沒錯,小孩子不要問。」他現在正是快樂的吃著蜂蜜的年紀,就只要煩惱怎麼從樹上弄蜂蜜來吃就好。
 
「二十幾年前你還沒出生呢!哼哼!」小巴風特起身扭了扭屁股,小鐮刀叩叩敲了兩下桌面。「不說拉倒,我要回去了!」
 
跳下了餐桌,小巴風特七手八腳爬上窗沿準備翻窗走人時突然回頭,說:「我真的要回去了哦——」
 
「慢慢走,別摔倒了。」雷斯堤爾笑咪咪地回他。
 
「哼~~」小巴風特氣得拉長音,腳一蹬翻過窗去。
 
 
餐桌上的小蜂蜜罐給小巴風特舔得一乾二淨,原只是懷著備而不用的心態買的,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
 
收著空蜂蜜罐,雷斯堤爾又想起修道院讓人送來的禮盒裡,盒蓋上的那句話。
 
『勿忘吾名。』
 
最初讓修道院收留的孩子們,都是因戰亂而失去父母的孤兒;不管是因人或魔物發起的戰爭,最終受害的還是無辜的百姓,所以他們改姓「沃爾」,為的就是無時無刻記取戰爭的殘酷,避免他們嘗過的痛苦再次降臨於下一代身上。
然而,只有他們記取教訓,是不夠的……
 
「二十幾年前,師父正好當上修道院長老。」雷斯堤爾對著滿屋子父老兄姐們幫他準備的家具說。
 
小巴風特一秒從窗簾後冒出頭來,「哦——那為什麼爸爸說人類很笨?」
 
「太平日子過久了,他們不僅忘了一直以來是誰在保護他們,還想趁職位交接後新任長老根基尚不穩時消滅我們;所以,師父就不保護他們了。」如果上任的人不是師父,恐怕現在聖卡畢利那早已分崩離析……
 
「但是,那會死掉很多人類哦。」
 
「收回保護,死的是普隆德拉的人民,若是修道院不在了,結界一破……是整個塵世、與你們巴風特族的大麻煩。」收回保護是逼不得已的做法,這也是皇室和大教堂那些自以為是的人自找的。
而現在……那些人似乎又忘了教訓,想對已然忍氣吞聲多時的修道院出手。
 
小巴風特又鑽進屋內,跳上餐桌,與雷斯堤爾四目相對,「如果你們又撤兵,我們會下山哦。你要是看到我……」
 
小巴風特的稚幼身軀映在雷斯堤爾深藍近黑的瞳裡,「會打你哦,因為我現在當的是聖堂神官。」
 
小巴風特全身的毛都塌了,瑟縮了一圈,大眼裡閃著可憐兮兮的水光,「那、你什麼時候可以不當聖堂神官?」
 
摸摸小小巴風特頭上的山羊角,雷斯堤爾看著月光中翻飛的窗簾說道:「我想,應該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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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有最多「小」的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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